夜里三点二十分。
醉意朦胧,我握着水晶做的玻璃瓶子流浪。六分钟后,我遇见了他。
这样的夜他一个人喝酒。他仍然没有睡。
初来网络时,我就是在这个时间遇见了他。然后跟着他来到这里。再随着他离开。听说着他的爱情,也听说他的分手。
我走近他,握着水晶的,光滑的瓶子走近他,我伸出双手,把瓶子放在他的眼角,我看见,他眼底流出两行红色的,水滴。红色水滴沿着瓶口缓缓流下,接着蔓延整个瓶底,我看着他,在这样的夜里,我知道他们仍然爱着。
一天夜里接到她的电话,醉着。
听她说些不着边迹的话。我忽然想抱她。轻轻地,搀扶她踉呛的脚步,送她回家。我感觉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虽然我们从未见过。
常看她的照片,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子。她也曾写字。她的字让我怀念。已有很久没有见过她熟悉的名字,还有她字里行间的执着。
我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的消息,和她们的爱情。我希望她幸福,她有权利得到。
看她有些卷曲的头发,摆着舒服的造型,被风吹起的白色丝绸的衣角,还有飘浮的眼神,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我不知道。只是在这样的夜里,爱她的那个男人在日出前不停地反省自己曾对她的不好,甚至点点滴滴,一丝一缕的往事,重现在日出前最阴暗的时刻。像三十年代的旧胶片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轻轻哭着诉说,爱你,我不要你离开。
如果爱情带给我们的,只能是无耐的眼泪。
如果我们能够重新再来一次。
如果,一切只能是如果。
分手的那个夜里,城市下起倾盘大雨。
淋湿了窗口的鸽子。
淋湿了烟花形状的霓虹。
淋湿了天空中黑白相间的云朵。
淋湿了他们脆弱的睡眠。
淋湿了,他们仍然紧握的手指。
淋湿了,他们不肯放开的,支离破碎的爱情。
我把水晶瓶子放在他们的手中,他们紧紧抓着,他们转过头去,他们的手上有紧握后的,发红的痕迹,瓶子里的红水滴晃动着,有薄薄的雾气贴在上面,模糊的,暖暖的,有些潮湿的味道弥漫着他们,仅仅不到两米的距离,他们仍然分享着同一个空间里的氧气,感觉到对方熟悉的皮肤,他们淋湿了。
他们的身体在下雨。
心仍然是暖的,因为闻的到,从脖颈中蒸发出的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辩认出的味道,他们知道,他们在什么时候拥抱,在什么时候亲吻,他们不用眼睛,他们只要转过身来,他们眼底流动着一样的,只属于他们的,淡红色的,泪水。
也许不会告别。
也不会收拾太多的东西。他们想留给对方的太多。
他们会想起深夜里两个人跟随着的心跳声。树叶遮住了月亮,窗口的鸟儿睡了,城市停止了,夜来了。
没有话要说了。
那么离开吧。
轻轻关上门。钥匙放在餐桌上。
不会再有煎蛋时发出的噪音打挠你的睡眠。
你要睡的好一点。
记得上班的时候带上钥匙,手机不要随手乱扔,如果找不到或许夹到沙发缝隙里。卫生纸刚换的,洗头水你买的,一切的一切,就在缓缓移动的门缝中越来越小。
最后,是爱情的味道。
带走了。
水晶瓶子打碎了,地板上落满红色玻璃珠子。
我捡起了。
穿成手链戴着。
有风的时候,叮叮咚咚地唱歌。
那是你们,在某一个炎热的下午,穿过最繁华的街道时,和着音响商店里的歌声一起唱着的,熟悉的歌谣。
我这里天快要黑了,那你呢?
我这里天气凉凉的,那你呢?
我这里一切都变了,我变的懂事了,我又开始写日记了,而那你呢?
我这里天快要亮了,那你呢?
我这里天气很炎热,那你呢?
我这里一切都变了,我变的不哭了,我把照片也收起了,而那你呢?
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?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,像开始时那样,握着手就算天快亮。
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?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,像结束时那样,明知道你没有错,还硬要我原谅。
我不会原谅。
我怎么原谅。